学徒制、灵活变通的修行

发表时间:2016-04-03 05:32: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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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朱倍贤教授2014.3.30skype开示并校正)

 

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,关于原始佛法的概况的一些心得。

 

僧团中的学徒制

        现今像中国大陆,有些人去参加葛印卡,尤其是缅甸那边传承的内观禅,开始推广起所谓的「南传禅法」。这样的风气虽然还是少数,但是慢慢在起步中。看到这些现象,我自己的感想是:不管台湾、中国大陆或马来西亚,基本上是非常欠缺所谓「活生生的僧团」。

        这里的「僧团」是指:在佛陀的教法里,除了理论上的阐述及方法的复制之外,他发现另外一个最有效率的教学方法。就是透过团体中,有众多共同出世经验的人,身心所流露出来的特质,自然而然服膺于佛法跟戒律。他们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,是朝向超越贪嗔痴的方向。

        佛陀观察到,完整的教育除了研拟理论和复制方法之外,生活上的教法非常重要。这就是为甚么佛陀原始的僧团是「法」与「律」并重。传承上也强调学徒、沙弥在具资格的老师的近距离、个人化监督下,起码参学数年。修行的细腻处,往往是以此种非学堂式的方式传达、熏染。

        然而,不管在台湾或其他地方,所谓「原始佛教的禅法」毕竟还是非常年轻,加上历史的因素,它是有些先天不良,所以在开展上有很多地方欠缺林居传承中最强调的生活基础训练。

        好比说在台湾,有很多推广所谓原始佛教的老师们,往往是参加过几次密集的内观禅修,或阅读了一些比较有限的信息,有了一些特别的个人经验就开始出来推广。其效果往往局限于个人、独特的宗教经验,不够严谨和恢弘,若将其诠释为「原始佛法」是比较欠缺代表性的。

        几乎无可避免地,这样的团体领导人,不自觉地让自己的习气和盲点,在一些看似微小、实是关键的地方与「法、律」脱节。然后自作聪明地为这些脱节的地方合理化:圆融、入世、「大」乘、与时并进等等,都是常见的托词。

        就算有些许的宗教经验,因为自身的背景并没有起码数年、在一个丰厚可靠传承中的「学徒经验」,自己在训练学生上,就欠缺那种可以以「生活教学」、「灵活互动」启发他人的能力。而仅限于以演讲、共同静坐这些制式的方法来教导学生。戒律中细腻的操守、言语外的价值观、处理日常大小琐事的创发和应变力—那些帮助修行成功的绝对关键—就忽略不觉。可以说,佛法中最珍贵、最有启发性的部分,在这样的团体中是没有传递的。

        在当今的社会,信息如此迅速地流通,许多人可以透过网络或书本,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修行方面的信息。所以,似乎是更不需要仰赖「传统的僧团」那样的资源就能够修行。以致开展出来的修行风格,往往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。

 

自由心证的讹误

        大家都很熟悉《增支部 3.65卡拉玛经》的经文。这部经之所以很有名,原因之一是:很多人把它当作是佛陀理性主义的一种表现。经文提到:不要盲目相信经典上的记载,不要盲目相信传统,而是要在自己实证之后,才能够信服眼前的教法。

        但是《卡拉玛经》有一段经常被忽略的经文提到,除了靠自己检验之外,很重要的一点是:眼前你所检验的教法,符不符合智者的言行?符不符合佛陀的教法?也就是说,虽然《卡拉玛经》一方面展现出一种实证的精神,可是另一方面,它也非常强调尊重传统。对于传统真实性的发挥持有严谨的态度,只是后者的部分比较少被提及。

        此外,汉传佛教从约一千年以来都有圆融的观念。它的理想是以化解争议,尽量汇通不同的意见和修行方法,以达到法法相融的境界。圆融的信念和价值固然有其好处和作用,可是因为这样的趋向,在台湾很多原始佛教的解说,往往以个人、主观的方式来诠释,有些时候甚至把截然不同系统的东西混为一谈。好比说,以禅宗或般若系统的思想来诠释阿含。

        在我所亲近的师承里,他们是非常强调:经典词汇精准的表达,和次第严谨的系统。也就是说,如果我们最在乎的是圆融,是要汇通不同的法门,我们就得要牺牲佛法精纯的尺度。

 

近代南传佛教的禅法发展历史

        从近代南传佛教禅法发展的历史,可以发现它有很多先天不良的地方。好比说在十九世纪,绝大部分南传佛教的国家,处在被殖民或濒临被殖民的状态。在这样的历史环境中,佛法是非常衰颓,信息非常暗晦不明。当时的有志之士都有很深的感叹,觉得对佛法正确理解的人很少,而且在戒律执行上,标准越来越低。

        在这样独特的历史环境之下,少数几位特别有组织力、有群众魅力的老师,根据少数几本当时可以获得的论典,尝试振兴佛法。受限于他们的教育和文化背景等因素,这些少数人对佛法的理解,后来就非常彻底地影响了近代南传佛教发展的风格。

        像葛印卡那样的善知识,对推广佛法有难以限量的贡献,我们这辈子在度众的数量上是很难望其项背。他开展的这种独特的禅法,一次进来数十个甚至数百个禅修者,听一样的录音带、看一样的录像带,千篇一律使用固定的方法。当然,像这样教禅修的方法有其效率,但也使得佛法变成有「流水线」的情形。现代的产业工业化了,很多做事的方法都流水线化。就像二十世纪初美国的福特公司,把制造汽车的方法很有系统地流水线化一般。受到全球这种流水线化的影响,佛教的禅法也出现了「流水线化」的现象。

        简单来讲,今天在台湾所看到的,很多原始佛教的修行方式,以及对原始佛教的理解,来自于那些参加过像葛印卡、帕奥、马哈希…等的禅修。几次之后有他独特的经验,就到台湾来弘扬所谓的原始佛法或南传佛教的工作。这样的训练方式,跟原始经典里佛陀所讲的学徒制的方式,是很不同的。

 

当代南传禅法与学徒制的不同

        「学徒制」主要的学习,不是千篇一律可以不断被复制的技巧。而是学习好比说这个老师的风格,他在面对困难、挑战和状况时,所培养的种种不同的能力。如果是「流水线化」的禅法训练出来的人,遇到任何的问题,就只是观察无常、观身体的触感,或者观一切是缘起,认为这样就好了。这就是因为流水线化而使得修行内容空疏,学生内在化的是教条而非灵活的应对能力。

        反之,在学徒的关系下,很多特质和技巧的学习,必须直接透过现场的观察及实践,有一个人面对面告诉他、回馈他。帮助他了解使用这个技巧的方式,是否恰到好处或过犹不及,是不是还有调整的空间。在这种彼此观察、不断互动、调整的状况之中进行。所以,学徒制的禅堂风格非常活泼,无法被一个简单的方程式所套住。不是简单的一句:「只是观察!」这样子而已。

        在台湾,南传佛教界的学习来源、信息和僧团的质量,在某些方面是有待加强的。这样的禅十,往往会因为个人独特的宗教经验,就认定这样的宗教经验就等同于佛陀所说的出世间法。实际上,佛陀所说的「出世间法」是一个非常高标准的宗教训练,而非一般老师所讲的、所体会到的空或是定净空明乐的浮光掠影,或是一些自认超常的神秘经验。

        佛陀的教学非常严谨,他看到人在自由心证的状况下,往往会选择跟自己的习性、贪嗔痴相应的做法。人难免会因为好为人师、喜欢徒众、在意名利等等,而去或许是下意识地渲染、夸大自己的成就。用自己有限的经验,武断、不谨慎地诠释佛经里的语言。

 

为什么佛法不能够被单一、机械化地归纳为:就只是观察身体或观察无常就好?

        从原始佛经的全貌,会发现佛陀的教法是非常多元,而且有非常严谨的次第性。以《中部 137经》为例,佛陀讲到修行的过程,在一开始的时候,应该先把重心放在培养「出离的喜乐」。一个程度体会到出离的喜乐之后,要去培养「平舍的喜乐」。由平舍的喜乐来取代「禅那的喜乐」。

        在一个程度上体会、熟悉了平舍的喜乐之后,进一步再修学「无作乐」(巴利文 atammayata)。以「无作」来舍离、取代「平舍」的喜乐。从这部经的内容看得出来,佛陀除了教导要以无取舍的方式来观察之外,还讲了这些次第。更重要的是,以佛陀的标准来讲,平舍的「只是观察」还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,也不足以作为修道的主要内容。

        修行上许多关键的拿捏,只有透过个人化、随机变通的学徒制,才能精准地传达。像在这里的例子:如何在生活中培养出离的喜乐?甚么时候该深化喜乐、而甚么时候该观察该喜乐的过患?出离的乐要深化到甚么程度,才适合开始引介平舍的乐?平舍的乐要深化到甚么程度,才适合开始引介无作的乐?

        对这些实际的、技术性问题的拿捏,需要老师对学徒性向、心行、成熟度的观察和认识,需要学徒对老师的(非盲信的)信任和风格上的掌握。这些重要的细节,都不是当前普遍的学堂文化的佛法传递方式所能顾及的。

 

禅那乐→平舍乐→无作出离乐

        《中部 137经》所讲的修行大纲是:先培养禅那的喜乐,然后以平舍的喜乐取代(低阶)禅那的喜乐,再以无作来取代平舍的喜乐。

        佛法完整的修行,是无法以单一口诀、机械化地重复来培养起来的。它有必须搭配时机的次第,环环增上、导向更细腻的功课,生活中面对千奇百怪挑战的实际应用。若只是用讲经的方式传达本经的讯息,内容很容易变疏漏、抽象。这里不得已,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讲解。许多精细、实际操作的地方,是需要个人化的互动、僧团中生活的经验,才能完整传达的。

        在很多经典里都可以看到,佛陀讲「禅那的喜乐」:因为心的欢喜、身体的安适,而心得到安定。其中有个值得一再强调的重点:一般人以为佛教的禅定是非常机械化,只是不断让心安静下来的状态。实际上,那样的禅修是很没有效率,而且很难衔接得上接下来的法次第。

        佛陀所讲的禅那的快乐,尤其是初、二、三禅的快乐,主要是透过观察跟调整我们的行为模式而获得。去留意如何产生和放下心念、如何调整细微动作、呼吸,去观察哪些细腻的活动会破坏安定感、喜乐感跟和谐感。非常小心谨慎地剔除并远离,那些会破坏安乐的活动,非常小心谨慎地维持和增强,那些会增强喜乐的活动。

        好比说身体要怎么放松,如何善用呼吸的能量来调顺并滋润身心,用这些技巧来达到身体的安适,以及内心的快乐和安定。因此,在原始经典里佛陀经常教导「四无量心~慈、悲、喜、舍」,以及「六念法门~忆念佛、法、僧、戒、施、天」,作为进入色界禅的预备动作。

 

进入色界禅的预备动作:四无量心、六念法门、正知正念

        如果把「禅那」了解为干枯、机械化的专注方式,那么这些暖身运动就太不合乎逻辑。假如「色界禅」是一味去除念头,把心死锁在一个地方,那就看不出为什么四无量心、忆念三宝等特质,能够帮助你进入色界禅。「四无量心」跟「六念法门」之所以有助于进入色界禅,正是因为当你善用四无量心跟六念,能够让心宽阔、让身心充满能量和斗志,感觉到喜悦、更敏感地觉察到身体内在澎湃的能量。经由调柔,把这些能量转向开启更高的舒适跟快乐。所以,这些法门才被佛陀当成是预备动作。

        以「六念法门」~佛、法、僧、戒、施、天为例。什么叫「念法」?其中一个做法是当内心想到:我今天修学的是通往出世间,非常稀有难得的圣道。内心升起殷重、庄严、投入、信净的心态时,善用这样的念头和想蕴,内心会变得更光亮、雀跃、更有能量。若能善用这样的光亮、雀跃、能量的感觉,才是通往色界禅正确的途径。做到六念法门、得到了喜悦感时,不以此为足,继续看还需要调整什么样的念头、态度、呼吸和动作,才能够让心更开放、辽阔,更安定、更有能量。

        在同时必须要修学「正知跟正念」。「正知」帮助你知道活动的状态,使得活动不断地精致化。「正念」帮助你一直记得该做的事,你的目标是要熟悉这种令心安定的安适感、快乐感以及身体的舒畅感。「正知」帮助你有调整的空间,「正念」帮助你能够较长时间持续往此方向。

 

「平舍乐」取代「禅那乐」;「无作出离乐」取代「平舍乐」

        当达到喜乐时,如何以平舍来取代喜乐呢?有很多不同的技巧可以使用。其中一个技巧,就是去看到就连喜乐感也会带来疲劳。好比说修学忆念佛陀,当你回忆起佛陀时,不管取的是什么相,是从英雄、圣人或是慈父的角度来看待他,所产生的是不同的、相对应的良善情绪。要能够看得到这种特殊、不断作意、维持着某一种情境的作法,很容易会导致疲劳。而且那种情境所获得的信心充满、内心变得庄严肃穆的滋味,无法维持很久。越是激情、澎湃的感觉,一般而言,维持的所需的耗能越高。

        以平舍取代喜乐,帮助你从初禅进化到二禅;从二禅进化到三禅;从三禅进化到四禅。整个色界禅进步的转机和方向,可以简单地说明为:是「平舍力」的增强。因为平舍力的增强,使得正知正念的力量变得很强。到了第四禅之后,这样的作用特别明显、清净,所以叫做「舍、念清净~因平舍而得到正念的清净」。能够超越愉悦、庄严、慈悲的心情,回归到一种减少取舍、减少无谓反应的安宁,叫做「平舍」。

        到了平舍之后,还要更进一步超越平舍。在传统论典里,平舍被形容为「世第一法」。也就是说,它在世间跟出世间法之间的边界,在世间法上已经算是最高的境界。如果能够把平舍修得非常好,离出世间的解脱好像只有一线之隔。从平舍进入到无作、出离,同样也有许多的方法。其中一个最扎实、稳靠的方法就是:利用平舍不断出离所有不善的境界。在同时,能够观察平舍本身也是由意志力所组合的。观察就连平舍这个境界本身,内心对它还是不断在发生关系,不断地盘据于其中。

        出世间的出离,是要离到什么样的程度呢?与其做哲学上的猜测,不如直接在心地上不断推敲、揣摩,不同的动作产生出来的力道。去看我们使用不同的离的方法,例如用喝斥、避开、放下或接受等技巧来做到「舍」。不断将舍的动作细腻化的过程中,就能够越来越了解到,发生动作的意志产生,跟压迫感以及自我感架构的关系。这是平舍通往到无作境界的关键。

 

「四圣谛」的取角

        再换另外一个角度,谈平舍通往到无作境界的关键。

        如果已经非常熟悉平舍的境界,还要能够继续保持着「四圣谛」的取角。也就是说,注意力一直放在经验上面,去观察它的苦迫和过患在什么地方,这是第一个圣谛~「苦谛」。然后观察它的「集起跟消灭」~这是四圣谛的第二跟第三圣谛,这里的「集」跟「灭」不是指观察现象的生灭。「集」是指动作集起的方式,「灭」是指被集起的境界,如何因动作的改变跟出离而分崩瓦解。第四圣谛~「道」,就是去了解如何让境界分崩瓦解的技巧。

        当我们在伴随着喜乐的平舍,以及不同的色界禅的境界时,继续把注意力放在:还有苦吗?眼前的境界还有什么动荡不安?值不值得变成一个家?它能够提供一个安稳处吗?这就是以「苦圣谛」的角度来契入。如果不以苦圣谛的角度契入,有可能的错误取角就是:这就是空性、佛性、本体空、宇宙的本来…。这个时候就会让种种的见解,取代了继续观察眼前的活动方式。所以,要能够继续保持着第一个圣谛的取角,继续把它当成是动作来看待。

        然后要看到「苦的集起」。是什么动作产生这样的苦迫?好比说在平舍之中,突然发现内心产生妄念、懊恼的念头,这是压迫感以及心动荡不安的一个来源。这时我们就采取不同的技巧来超越它,不同的技巧在不同的时候会有用。佛经说,有时我们只是注意观察,不善的境界就会消灭。有的时候必须喝斥它、远离它、接受它或是改变它。好像是太极拳的推手一样,在跟不善的境界互动、磨合。在那个地方拉、推和接触,在接触里锻练功夫,摆脱不善法的纠缠。

        越来越熟悉不同的烦恼所产生的力道,自然而然就越能了解到:不同的动机与内心用力的方式,是如何跟苦迫与我执的形成有直接的关连。能够看到这一点叫做「见灭」。为什么叫「见灭」?看到这种形态的我执,是因为这一种抽离法而分崩瓦解。看到这种形态的「世界」及参与「世界」的方式,是因为这一种抽离法而分崩瓦解。一直保持四圣谛的取角,一直记得让不善法的境界分崩瓦解的技巧,在过程中就越来越熟悉,知道如何才能达到越来越没有设限的自由。

        从平舍转化到出离,另一个方法就是直接去观察平舍的特质。直接在平舍中看:这个平舍真的是平舍吗?里面是否还有动荡不安?如果还有动荡不安,就知道这还不是可以依归的地方。就这样一直做,你将越能体会到:原来~只要还有任何形式的依归、认同、盘据,就会有不安。

        还有另外一个技巧,就是直接去观察平舍的「无常、苦、非我」。从平舍转化到无作的过程,同样可以透过不同的途径来达成,不一定是从无常来导入非我、非我所。它有很多不同的契入点,你也可以从「非我、非我所」契入「无造作、不再形成有」,让心不再企求、继续要再形成什么的状态。

        世间法跟出世间法的差异,其中一个可以契入的角度就是:了解到世间法是一种造作,透过你操作某种追求、加油添醋,然后要模拟去形成。而「涅盘界」是指:因为离欲,所以完全没有任何企求与渴望,你的动作因而瓦解,得到真正的休息。「不往前,不往后,也不滞留在中间」。听起来好像很玄,实际上是讲我们的心要怎么用、怎么不用、怎么让它休息。

        「定力」要怎么使用?就是让我们的心变得越来越微细。知道那个细微的心在用力的滋味是什么,能够观察到那么细微时,就会容易达到接近涅盘的临界点。你会看到只要还有使力和灌注,就还有动作跟在形成、还有动荡不安。

 

对「身念住」小小的补充

        「身念住」是一个非常好的基础,「身」很容易契入到「色界禅」的「色」。如果习惯把注意力放在「身内身」,看到身体的电流网、能量网,就能够看到起心动念在能量网上产生的回荡,有涟漪的效应。一个快捷、方便去看到执着是怎么发生的方法,就是直接去看能量网上面产生出来的波荡效应。
 

【问 答】


问:当平舍已经到了极度精纯的状态,如果还是看不到平舍仍是一种架构法,还有它的动荡不安,怎么办?

答:很多人可以体会到什么叫「不动心」,似乎平舍已经到了极度精纯的状态。那个时候就继续保持,然后观察生活中是否有任何的活动方式,会破坏、干扰、影响平舍的精纯度。我们所讲的平舍不仅放在静坐,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不断地运用、熟练。而静坐的方式,也都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继续进行,完全不需要改变形态。从生活中观察平舍,就能看到平舍也是一种动作,也是一种受条件影响的架构法。


问:当身心轻安生起,很容易耽着在喜乐里,不容易察觉细微的苦,该如何用功?

答:一个简单的作法是:从头到尾都保持「四圣谛」的取角。不管当下强调的是喜乐感的培养、平舍的培养或出离不同的动作,都能够以「四圣谛」做为最根本的范畴。一直去留意眼前经验的质量、动作的质量,什么动作会影响身心,它的因果关系在什么地方。

当我们的目标是放在如何让身心越来越安乐,如果一直要保持慈悲心,那将会影响安乐感。「慈悲」一方面给你非常大的勇气、能量跟感动,甚至有跟众生同欢、结为一体般非常辽阔无限,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情绪之一。可是,当你一直维持这样的状况,只要过了一会儿你会感觉到疲惫,觉得这个滋味够了。

为什么佛陀很强调,修行人一开始要先培养喜乐?就是看到饥渴的心若没有得到某种程度的满足,很难说服心看得到出离的殊胜。理论上可以接纳,可是心理上觉得,那还不是我们真正要的。我们真正要的有可能是钱财、被称赞的快感,或者爱情里的温柔等等。只有透过培养越来越高深的喜乐感,一直处在「我要如何保持喜乐感」上,你才能看得到不同种喜乐感的有限性。

有修学传统大乘佛教的人,和我们辩论菩提心的问题,说修解脱道就是修小乘、不够慈悲。实际上,如果把「正知正念」拿来观察慈悲的心境,我们很快就会洞识到,原来~慈悲不是能够永无止尽一直维持的状况。它是需要能量,需要维持某种想蕴、情境,需要对眼前的境界保持某种诠释,所谓的「菩提心」才能够被维持。

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到,慈悲还没有到无作的境界,因为它还有很多的用力,还必须透过种种的起心动念。在佛陀原始的教义中,从不会要我们无止尽地保持这种有为的心境。

回到刚刚讲的继续保持着「四圣谛」的取角,继续探索这个乐够不够好,如何把它转换成当下需要的资粮?不管你眼前经验到什么样殊胜的乐,让自己饱食一顿之后,很容易就看得到眼前的乐,它的局限性在哪里。

 

问:请问「平舍」具体的下手处?

答:我们的心遇到舒服感时,会去盘留、想多要;遇到不舒服时就会退缩、对抗。平舍就是制造许多空间,安住、接纳、了解、允许现象的发生。心不采取盲目的趋跟避的活动,不产生无谓的反应与诠释。南传佛教强调平舍,可是平舍只是太极拳招式其中的一招而已。雄厚可靠的平舍,须要靠喜乐和其它的动作来培养。最稳健的平舍,必须要通过初、二、三禅逐步地洗练。要如何达到喜乐,一开始要有所作为,一直调整活动的方式,才能使身心有容量培养平舍,而非只修直观、不执着。


问:请问如何看待记忆和念头?

答:在经历不同的记忆和念头时,需要足够的智慧分别它们是否有帮助。绝大部分的记忆跟念头,包括自我哀怜、自傲、自卑等情绪,只是增加骄慢、烦恼、戏论。不能帮助离苦的取角,于事无补,无助于喜乐感、平舍感和出离感的增加。遇到这类的记忆和念头,应该收摄、截断、不去想。

如果想到有助于产生跟色界禅相应的喜乐、或有助于随顺三依一向,那样的记忆是可以的。举例而言:回想起过去曾经非常真诚地布施,以及无私奉献的经验,从中去捕捉、截取及呼唤起类似的能量。

另外一个例子是:回想过去让身心更安定的技巧和门路。透过回忆起内心纯真的特质令你开心;或从记忆中的成败截取有用的经验,这样的回忆是禅修的资粮。如果想到过去的沧桑,想到这辈子的遭遇,不管是贫、富、贵、贱等世间不同的经历,感受到世间追求的不可靠,因而产生更大的出离心,这样的想是有助于放下跟出离。

想的时候,要去分别善巧、不善巧、善念或恶念。善念有助喜乐、平舍和出离,恶念则会增加贪嗔痴和五盖。所以不要想恶念。但是不管是善或恶念,最终还是要能够把想的状况,回归到更高明的平舍。即使想好念,也要看到这个「想」是耗费心神的。它不是一个很单纯,可以长时相处的境界和方法,另外有更省力的境界和方法。

对于回忆和念头,不是一味盲目地打压。不要以为修止观就不要有念头,这样的修行很容易会有挫折,而且会事倍功半。最好能善用念头跟记忆。佛陀所讲的正念的内容,除了当下的观察之外,有很大的内容是要能够记起,过去人生中很多有用的课程(相应部 48.10经)。你经历的事情能够帮助你修行,不要只是想着要活在当下而已。


问:爬山走路时,专注在身体的觉受,心胸开阔、脚变轻、身心愉悦,这样好吗?

答:当然好。可是还可以去看有没有进步的空间。你所形容的方法是在修直观、活在当下,注意当下的状况是很好,应该加强和持续,但也要去看日常生活中是否也这么做。如果做不到表示生活习惯有问题,就要改变生活方式,让你在日常生活中保持这样的状况。

此外,还要培养喜乐和其它的觉支。比如爬山时,观察肌肉和脚步的同时,还要调整使用肌肉的方式,让走路可以变得更愉快、更舒畅。边走边看:脖子需要那么用力吗?脸部表情需要那么紧吗?平舍力能否更增强一点?透过调整种种心行的活动,使得你进入更大的喜乐,培养更卓越的七觉支及更深入的禅定。

要有目标,不是为了观而观,而是为了帮助做得更精纯。比如静坐时练习放松身体,观身体是为了观察:如何使用肌肉才能够使身体更放松。「观」,在此处,是为了要找出多余的紧,以及可以放下的负担。把放松当成动态、不断在变化的状况来调整。除了放松之外,喜乐也是如此。可以订下不同的目标,有时可以调放松,让心更辽阔、开放,让能量越充沛、越能充分地均匀全身。不管目标是什么,简单来讲,就是要让身心体会到安适感。

要做到这一点,除了直观、平舍还必须学会如何「微调动作」。包括讲话的方式,边讲话边观察肌肉的使用,例如嘴巴的动、心念的动。观察讲话的语气、时机、内容、效果,及对方能否听懂。所以要懂得阅读境界,懂得跟境界互动,而不是盲目地活在当下而已。活在当下是手段之一而已,它的目标是为了能够更祥和、更恰当、更有技巧地和当下的境界互动。


问:请问如何检验一个人是否有解脱?

答:看一个人解脱的经验是否真实,通常需要长时间的观察,很难透过一时之间的讲话就能够了解。就算他没有做到百分之百的清净,观察他的人格模式是否朝向越来越不骄慢、是否越来越清净、没有执着,与人谈话时有没有浮夸,是否把力气用在宣扬成就、攀缘,还是放在帮助自己和别人离苦?

作为老师是否不把力气放在徒众越来越多、法业越来越大,是否在心地上越来越用功,对细微的过失是否越来越有敏感度。当人家指出他的毛病时,他的反应不是防卫机转为自己辩护,而是很谨慎地思考,自己是否有这样的问题。任何能够帮助他更清净、不执着、亲近善法的善缘与劝诫等等,他很容易从善如流。

当有人讲说他遇到什么奇怪的经验,轰的一声山河大地都粉碎了,看到光明、看到观音菩萨现身,体会到宇宙空性、与天地合一…。那些都是他的主观诠释。入流的圣者,从来不以此判定成就。最重要的判定成就的方法是,他这个人能否变得更好。佛陀对于「圣果」的定义,从来都没有说要见到什么光、要学到什么空。而是这个人烦恼断了之后,哪一方面变得更好,以这样的标准来定义圣果。受到某些缅甸的传承影响,台湾的原始佛教流行一些很奇怪、似是而非的验证法,这都是有所得的心境。

佛陀说圣者的七法之一就是:“relinquishing mental acquisitions”~「放下心有所得」这样的观念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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